美丽日报 记者周琮凯/报导

1984年,以“战士黑豹”开启漫画创作生涯的郑问,让日本《朝日新闻》大赞为“天才、异才”,日本漫画界更将其誉为“亚洲至宝”。2017年3月,郑问病逝,享寿58岁,带领台湾漫画界进军国际的天才就此殒落。

他独特的画风、笔触、用墨、构图,也被同业一点一滴地拿出来深究,并深深为其折服,这到底是漫画?还是一张艺术作品?

将简单事情做到极致,是郑问的态度,因此他也不爱社交,全心全力投入创作,造就了郑式画风,今人也难以再模仿;即使多年未有新作问世,但他的过世却令许多读者想起初识郑问的那份感动,纷纷涌入故宫观展。

这位令日本人折服的台湾之光与其他漫画家究竟有何不同?

惊人透视,挑战空间感

虽然美术相关科系的学生都须学习透视,但郑问对透视的能力超越了一般的漫画家;在当年尚无电脑的年代中,他的脑中似乎就具备3D建模功能,在人与人、人与建筑的透视,不假思索、手到拈来。

漫画虽然是纸上作业,但郑问的作品呈现很强的透视感,分镜也有许多创新之处,从他的作品中,经常可以获得新的启发。

郑问为《刺客列传》所画的聂政。1985年《欢乐漫画》的半月刊陆续发表。以墨、水彩作画于宣纸上,高34公分 X 宽28公分。(图片授权:郑问工作室,翻摄:Nicole)

构图为第一优先 再辅以虚拟物体

他习惯以构图为优先,再搭配虚拟物体,以不存在的细节铺陈画作的气氛。

且因没有参考资料,全都来自于个人想像,不会受限;因此当读者第一眼看到作品时,经常感受到画面气势磅礡、画中人物的情绪正面直击。

以《郑问之三国志》的〈长坂坡〉为例,该段故事为赵云要将刘备爱子阿斗救出曹营,左抱阿斗,右持长矛,连缰绳也无法握紧的赵云,纵身跳上骏马,曹操派出精兵追赶在后,务求人马尽灭。

阿斗安详的脸庞与赵云无声的呐喊,形成强烈对比,面对追兵,赵云背负巨大压力。

在这张画的构图中,赵云与马匹、山石构成一个倒三角形,冲击画面的稳定感;最奇异的是,赵云身后的斗篷,张开如滑翔翼,是倒三角形的上缘,同时也隐喻了生路尚存。

《郑问之三国志》—长坂坡(图:郑问工作室)

郑问的画法总会出人不意,不断的创新。例如高难度的垂直鸟瞰构图手法,通常使用在电影中,也是漫画家鲜少会去挑战的手法,但在郑问手里,从来不是问题。

他也会用东方水墨画派手法,以虚实搭配夸张手法,建立在西画上,让读者感受到郑问的水墨之中,总带点柔刚交替的温暖。

郑问绘制的关公。(图片授权:郑问工作室,翻摄:Nicole)

“我想说的,都画在漫画里了。”郑问留下这句话和他笔下的武侠世界,告别了他亲手打造的漫画时代,但他的作品、他的技法,将永远陪伴着喜爱他的读者。

前台北市漫画工会理事长钟孟舜跟随他多年,他表示,郑问就是漫画界的天才,横空出世,后辈难再超越。

集结郑问作品与访问的《人物风流:郑问的世界与足迹》 今年5月出版。(图:大辣出版)

〈郑问谈自己的画技〉

大辣出版社授权转载《人物风流:郑问的世界与足迹》新书中,所收录的〈郑问谈自己的画技〉一文,该访问内容原载于日本讲谈社1998年出版的《郑问画集》。

其中“S”为日本《Morning》编辑 S・N,“田”为《郑问画册》设计田尻一郎之简称。因篇幅之故,略有增删,希望《美丽日报》读者可借此文更加了解郑问的内心世界。

S:我想您的画法中就以毛笔的使用为最大特征。实际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训练、学习用毛笔创作的呢?

郑:主要是在《东周英雄传》的时候。

S:咦,那个时候开始的吗?

郑:之前在《刺客列传》时也有用过。不过开始认真考虑笔尖的各种变化,则是从《东周英雄传》开始。那时我试过各种技巧,比如把毛笔往前拉,试 验“逆风”等等,开始考虑毛笔创作的可能性。

⋯⋯

田:听你这样说,好像生气时反而会想出好点子来是不是?

郑:以前我替《Morning》的封面画“孔子”的时候,画不出好的效果,愈画愈生气,就一边骂一边拿毛笔沾颜料丢在纸上,爆发的结果发现,效果满好的。

纯艺术的领域也是这样,不论是愤怒或快乐,都要让自己的情绪非常高涨,在失去控制的情况下,才会创作出好的作品。不过,一开始若不稍稍先控制一下的话,情绪会回复不过来,造成精神崩溃。

所以,万一一个不小心,或许今天你们就是在医院访问我了。

田:你所谓的“画得好”是指画中有活力,或是心里有所感动呢?

郑:自己有没有放感情进去,自己看了画,能不能感觉到画的意涵。并不是说有没有画得很细致精密。

田:我从你的画能感觉到作者的热情,就好像中世纪的宗教画一样。

郑:谢谢你。

⋯⋯

S:我们看到电脑中的几十个人物(编注:电玩游戏《郑问之三国志》的图),有一个事令我很惊讶。

一般漫画家所画的人物,通常只有两、三种脸型。遇到要画很多人物的情形,大体上也只是用那两三种脸型做变化,比如眉毛浓一点,或改变发型,所以每个画家笔下人物眼鼻的位置大多是固定的。

但是你画的人物, 骨骼轮廓都不同,脸型也大异其趣。

郑:的确,我在看了其他有名公司出的电玩,也和你有同感,也不喜欢那样子。所以如果我来做,绝对不会做成那样。

S:那你说的有所感动,是自己心里的人,还是指作品中的人物让你感动呢?

郑:我在乎的是图画本身,所以无法分辨出是自己的,还是人物的。日本的漫画家会把重点放在“如何表现出人物的感情”,但我着重在“图画本身”。

⋯⋯

S:我听说你在画《东周英雄传》的王翦时,就曾参考圣诞老人的样子。

郑:是的,当然我会以各种人为范本,不然画出来的人就会重复了。不只是人物的脸,配色也是如此。

画彩色插图时,我有时候会参考广告上的颜色或是颜色的组合,抓住颜色的感觉之后,用在作品中,所以插画上的颜色系感觉各异其趣,不这样的话,会重复自己的用色惯性。我想画图的人如果都会这种技巧就很好。

S:配色材料也并不是去书店找,而是身边看得到的东西,比如宣传单什么的。

郑:对,日常生活中令自己感动的,就拿来用在画上。

为了能够在作画时掌握不同角度,郑问会亲手制作模型来当参考。(图:《人物风流:郑问的世界与足迹》,大辣出版 )
郑问与日本编辑的沟通传真往来。(图:《人物风流:郑问的世界与足迹》,大辣出版)

(责任编辑:戴瑞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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