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是一筆流水帳,將它不厭細瑣地記錄下來,雖善盡詳實之責,但像嘮叨的大媽,會把讀者逼成像急著出門的小學生,對媽大叫:「麥擱唸啊!」

但是文學不是要記錄生活嗎?要如何記錄才能忠於生活、有藝術美感,又不損閱讀樂趣呢?「在故事的轉身處出場」是個好方法!什麼是「故事的轉身處」?什麼又是「出場」?讓我們比較下列兩種敘述法,請先看A敘述:

早上阿明在我最喜歡的女生前面罵我是豬,我氣了一天,在掃地時間時,我終於忍不住,於是我跑向阿明,撲倒他,舉起拳頭,此時全班同學都圍在旁邊,大喊:「打下去!打下去!」但此時,我想到阿明曾是我最好的朋友,緊握的拳頭停在半空中,揮不下去。

再看看敘述B:「打下去!打下去!」掃地時間時,全班同學圍在旁邊大喊,但我緊握的拳頭正停在半空中。被我壓在地上的是阿明,早上他在我最喜歡的女生前面罵我是豬,我氣了一天,終於忍不住,於是跑向阿明,撲倒他。但此時,我想到阿明曾是我以前最好的朋友,緊握的拳頭停在半空中,揮不下去。

雖是同一件事,但將「轉折」的一刻放在最前面「開場」,讓B敘述變得生動好看多了!A敘述是一般文章的「起承轉合」,但在這充滿速度感的時代,一般讀者耐性不足,在閱讀「起承」的鋪陳時會失去耐心。若改成B敘述的「轉起承合」,「轉」就像是鉤子或是現代人常說的「梗」,會勾起讀者的好奇心,想看看到底何時破梗。

這種「在故事的轉身處出場」的寫法,不僅照顧到讀者的趣味需求,也營造出戲劇張力。「對話」與「動作」最適合放在「故事的轉身處」,連藝術成就極高的作品亦是如此呈現。

例如海明威的《老人與海》如此讓老人桑迪亞哥開場:「他是個獨自在灣流中一條小船上釣魚的老人,至今已去了八十四天,一條魚也沒逮住。」而不是從等待出航開起寫,然後才接八十四天一條魚也沒逮住,第八十五天釣到一條大馬林魚,最後戰利品卻被鯊魚吃光,只能疲力盡地拖回一副魚骨頭。

海明威在開場便以桑迪亞哥最勇敢的轉身——八十四天的等待——揭示了人類在命運面前的渺小和微弱、巨大與勇敢。桑迪亞哥就是人類勇敢不屈精神的象徵。

人物再精采,終要告別;故事再輝煌,終要落幕。但對於每個人長江大河的一生,可別寫成一篇流水帳。請記得在「故事的轉身處」,讓那個人用「最值得被世界記憶」的樣子出場,然後當他告別人生舞臺後,讀者會因為閱讀我們的文字,看到燈光亮了、鑼鼓點響了,他再度漂亮地出場,一轉身就是「出將」,一回眸也能「入相」……

(此文擷取時報文化出版的《寫作吧!你值得被看見》一書,此書作者為蔡淇華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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